2026年4月26日下午,中国美协理事,原中央国家机关美协主席、中央国家机关书协副主席、中国新汉画学派学术委员会主席,新汉画水墨艺术创始人王阔海先生,携同原中央国家机关美协网络部主任、中国新汉画学派副主席路忠银先生等一行,专程到北京大学书法艺术研究所进行学术交流。北京大学书法艺术研究所创所所长、教育部(全国)教育书画协会副会长、中国书法家协会第六七届理事兼教育委员会副主任王岳川教授对来宾表示欢迎。双方在亲切友好的氛围中,围绕当前中国书画艺术领域的学术前沿话题,诸如走出文化困境低谷,书画家亟须补文史哲国学人文课;以正脉为根基推进书法出新;坚守中国书画守正立场和文化身份;书画家要文化化,学者要艺术化等核心议题,进行了深入而富有建设性的对话与探讨。北京大学中文系长聘副教授时胜勋、北京大学书法艺术研究所办公室主任助理王稼丰,也一同参与了本次交流活动。
对话现场
王阔海先生与王岳川教授
王阔海先生首先向研究所赠送了由江苏凤鳳出版社出版的《王阔海新汉画作品精选》. 中国高等美术院校教学范本精选,山水、动物、人物系列丛书。并介绍了自己新汉画水墨艺术三十多年的转化性创新的探索研究过程;如何将古汉画石刻艺术形态,以笔代刀,转化成为水墨艺术形态。形成了包括山水、动物,人物在内的一个整体系列。该系列从古典的,现代的,东方的,西方的,学院派的,文人画的六大方位进行汲取,特别是将汉砖、汉瓦、汉画像石刻,民间剪纸皮影、唐三彩等姊妹艺术进行嫁接、并将自己研究的中国画素描理论与文人画笔墨相融合,独创新汉画冲线、冲色、冲墨之三冲之法,整合成现代的水墨图式,被美术界誉为“王阔海的新汉画艺术”。并于2018年获得国家发明专利,新汉画水墨艺术系列创作经过了市场检验,目前正朝着更高的艺术方向探索。
王岳川教授对王阔海先生的新汉画美术系列创作表示赞誉,认为王阔海先生将传统与时代相结合,在继承与创新上下了大功夫,在艺术形式上进行了转化性创新,走出了一条稳健的发展道路,实现了跨媒介融合,赢得了市场认可,在此基础上追求艺术精进,难能可贵。王阔海先生今年七十有五,其艺术正是“随心所欲不愈矩”的通会之际,愿王阔海先生创作更多的佳作、大作奉献给这个伟大的时代,一如先生所言“苍天不负我,我不负苍天。”
随后,双方围绕中国当代书法绘画文化传承困境、创新法度、文化身份坚守、文化补课以及主体性文化化等核心议题,做了深入的交流和对话。以下为王阔海先生与王岳川教授对话要点:
一、正视当前书画文化困境和精神低谷
王阔海:当前有一个影响深远的认知误区和历史原因,就是近百年来我们过度依赖西方照相绘画技术,这一认识误区导致观众看中国画不是欣赏笔墨如何,而只是像不像了。对照相技术的依赖不是通过画速写去解决造型问题,而是利用照片灯光投影去描摹轮廓线进行创作并能入选全国大展,一时间抄照片画照片而且画的特像照片,细思绘画艺术本体意义岂不悲乎!
又由于科学具有双刃剑的属性,我们经过了近百年的钢笔字代皆替毛笔书,电脑代替钢笔字,使我们丢掉与远离了书法。并轻视书法传统文化的重要价值。由于书法的缺失,使书法用笔的大写意画与大写意精神萎靡不振,工笔画大行其道。李苦禅有云:“工笔画三年可成,而大写意十八年都画不好!”又由于事学画者急功近利,免为补书法课其难,只能画工笔求取功名利益。无怪乎前中国美协主席靳尚宜先生警呼“大写意画那去啦?”
又由于崇洋媚外作崇,中国画的根性文化有所漂移,有的把中国画画到油画那去了,有的干脆在在宣纸上画开了水粉画,而没有进行中国画的水墨转换,曲解了中西合璧,不是化西为中,而是化中为西! 双脚完全踏进了西方的家园,这是非常值得我们警惕的现象。 由于对中国画与书法的标准被误解与淡化,大众逐渐远离了传统书法文化。正是因为以上两个问题,中国当代难以诞生书画大师。近百年来被推崇的所谓“大师”,不少人只是沉迷于迎合市场的花哨书法,而非真正深耕传统书法艺术。就看脸、看名气,不看作品。为什么乱书能有观众?就是没有标准,绝大多数人对书法认知肤浅,缺乏书法审美标准。如今行业乱象丛生,杂音太多,状况实在堪忧。我们若不发声,正确的声音就会被彻底掩埋、淹没。
王岳川:面对当前书画的文化困境和精神低谷,我们必须怀有非常清醒冷静的意识去面对。在这个审美标准日益模糊的时代,大学人文学科的教授们作为高等教育体系中的文化传承者与守护者,更应自觉肩负起激浊扬清、引领风尚的文化责任。他们需要以严谨、规范且系统的方式,向学生传授书法文化所蕴含的历史脉络、艺术精髓与哲学内涵,确保每一个知识点的准确性与权威性,从而避免因信息失真或理解偏差而可能对学生造成的误导。这不仅要求高校教师自身拥有扎实的书法技艺功底,还需对书法艺术与文学、哲学思想、美学理论之间的深层联系有系统而透彻地把握。
常言道:为人当自立,学习拜多师,职业无高下,品流有尊卑。那些说超过古人者,其实心里发虚也超不过去。那些经典书法作品已经经过历史千锤百炼,历代鉴赏者嬉笑怒骂,最后清者自清存了下来。千多年都能留到现在已经说明经受住了历史的考验和淘汰。那些狂称超越古人者的作品,能不能留下来?这是历史给出的一个大大的考验和问号。我坚持认为:高等院校是走出当前书画文化困境和精神低谷的引导者,只要书法教育不乱,只要高校书法教育稳住阵脚,高校不出现江湖上社会上的泥沙俱下书法丑怪现象,我们就能树起大美雅正书法标杆,并对书法界的文化困境和负面效应激浊扬清有所遏制。如果高等院校书法教育乱了,那将是民族的悲哀,教育的失职。高校是社会书法浊流汹涌当中的定海神针!
书法中的文化原创力应该在国学文化框架中拓展书法文化内核。换言之,融入时代精神、学识性情、审美思考、内在人性,与书法创作能力相激相荡,在融合中产生出新的作品高度。在教学中,需要引导学生解读书法作品中的文字内容与形式意蕴,剖析其承载的精神内涵,梳理其历史发展脉络与风格演变,并探讨不同时代、不同流派的艺术特征与审美标准。通过大学课堂上的理论阐释、创作过程中的实践指导,以及针对具体问题的研究与讨论,大学教授应当帮助学生建立起对书法文化的立体认知,使其真正领会这一传统艺术的价值所在与核心精髓。我们期待,通过教育工作者、广大学生以及各类文化机构的共同努力与持续推动,公众的文化素养与审美品位能够得以逐步培育和提升,进而加强对丑怪现象的文化辨识度和批判性,告别当前书画文化困境和精神低谷,使整个社会对书法等传统艺术形式产生更深入的理解。
二、以正脉为根基推进书法出新
王阔海先生
王阔海:书法创新离不开法度。法度的形成需要多方面的因素,在书体的创作上,需要四大因素:一是社会生产需要。二是政府支持。三是精英分子引领。四是大众跟进。四者合力。秦始皇“书同文”,创制并统一使用小篆,秦代李斯所书的《泰山刻石》便是这一书体的典型代表。今人再创造一种新的什么样的书体,类似小篆是根本不可能。因为以上四个条件都不存在!只能是个人玩玩罢了。所以必须在深入临习古帖、汲取古人精髓的基础上,融入自己的风格,做到入古深出古远,写出自己的风格,这就很了不起了。
当代人写书法,最根本的问题是法度不到位、笔法不到位。我不很同意“今人重式”的误导说法。由于我们远离书法,故尔法度更显的重要!纵观当今书法现象;最不缺的就是“形式”!更不用说丑、怪、乱书了。
我们写书法一笔下去一如颜真卿十二法中勒马之意行中有逆,送中有收,露中有藏,该回锋就回锋,该挑勾就挑勾,该翻笔就翻笔,该送笔就送笔到位,该收笔就收住锋芒;心意淡定,行笔沉稳,笔笔到位,都要有交代。且写大草宜抓笔竿头,悬腕悬肘、心松手松,自然下落之力更能柔中带钢,更能做到锥画沙屋漏痕。现在很多人写字笔法草率,动作未完成便仓促收笔,毫无章法可言。这并非风格之弊,实为法度之失。当代书家所缺的并非个性风格,而是法度,这才是中国书法当下最根本的症结。我作为画家很重视书法,自幼就临写书法。书法是基础,苏仕澍主席有一句名言,叫“书法进小学”。非常好。但是,书法进小学,缺书法老师,没有专业课,怎么练?现在这个问题很严重,就是基础没有了,没有基础的创新就是乱创。所以我建议;凡中国书协会员者需在附近包教几所小学书法课,真正为民族文化复兴做出贡献。
王岳川:书法之“法”度相当森严,一味剑走偏锋所谓的创新问题不少。书法是一个自洽的千年积淀形成的审美结构,将其彻底打碎抛开所谓创新必然死路一条。我们只能在尊敬千年经典传统的基础上,用自己的笔去触摸接通古典书法文明,进入那一片深远无涯、目不暇接、混沌高远的书法经典世界。而一些人的不断折腾,导致书法正进入无法状态,古法凋零而正道萎顿,以头衔论高下,以山头为壮大。可谓书法之法灭则道亡,书法之道丧则书堕,喧嚣噪音背后书道遁形不显。不难看到,一些人走向了西方美术的不归路,专注于空洞的形式技巧。书法并不仅仅是一种视觉美术(Art),其背后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底蕴、个人品格与哲学思辨,甚至与一个时代的国运气息紧密相连。为什么颜真卿的书法中能透出雄浑开阔的大唐气象?王羲之的笔墨间又为何蕴藏着清雅飘逸的晋人风韵?这绝非偶然形成的风格,而是其个人修养、时代精神与文化脉络共同交融的自然体现。
我曾讲过为什么书法只有黑白两色。白纸黑墨对应着宇宙的阴阳之道。朱熹说:“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万紫千红”只不过是现象,而不是本质、本体、规律。国画的水墨、汉字的书法,就是把现象的多提升到最本质一,万物归一,就是黑白之道。墨分五色,用墨的层次来表现万物的层次。所以中国画家如果不洞悉黑白两道,一味西化就不是中国画家。我还曾补充过一个例子:宇宙物理学研究发现,那些在夜空中闪耀的亮星——也就是我们通常能够观测到的可见物质——其实只占宇宙总质能的大约5%。相比之下,那些无法被直接观测的暗物质与暗能量,才是构成宇宙运行本体的主要成分。它们共同作用,深刻影响着星系中恒星的运动轨迹与宇宙的整体演化。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黑与不可见的部分才是宇宙更本质的存在,它们主导着宇宙的结构与规律。中国画和书法都极为强调黑墨的运用,其中“黑”作为道的显现层次与韵味尤为重要。
我以经典的“双鱼图”为例,画面中黑白两条鱼首尾相衔、循环往复,其构图本身就蕴含着深刻的辩证思想——当一条鱼的头部发展到最饱满时,作为对立面的尾部便已悄然萌生。这提醒我们,凡事达到顶点之际,往往正是走向反面的开端,因此每个人都需保持警醒,切莫自满于眼前的成就而功败垂成。中国哲学美学常以这样的意象传达智慧,惊醒愚钝。许多画家与书法家在技艺达到一定高度后难以技进乎道而再进一步,本质上是因为国学学识与人文修养的积淀,尚未深厚到足以由“技”入“道”的境界。
三、坚守中国书画守正立场和文化身份
王岳川教授
王岳川:百年来,全盘西化的思潮在文化领域引发了一系列问题。西方文化凭借其近代强势地位,常常形成一种隐形的权力寻租现象,并通过审美标准上的霸权,对非西方文化进行排斥与压制,这种现象在当今世界依然十分突出。中西文化的关系应当强调中国身份、中国立场、中国美学精神,而不是跟着西方现代颓败艺术、后现代精神平面艺术,甚至后殖民精神比矮艺术满地打滚。不能把西方的审美标准不加反思地奉为圭臬,更不能在文化创作中一味削足适履,丢弃中国书画本有的文化根脉。
我坚持中国大美本体论对抗各种烂书现象,当然不可能立竿见影,而是一场持久战。面对西方多种财团投入巨资对中国美学、中国书法、中国绘画、中国小说、中国诗歌、电影的妖魔化低俗化,我们应具备长远的“文化安全”意识和眼光,进行系统性思考与战略性的规划。在今天的书画创作与评价体系中,我们尤其要保持文化主体性的自觉,重新体认中国书画承载的东方审美精神与思想智慧,在吸收外来优秀文化养分的同时,牢牢守住中国文化的本土立场,找回中国书画应有的文化身份与文化尊严。只有这样,才能推动不同文化间的健康互动与共同繁荣。正如毛泽东同志在历史背景下提出的持久战战略一样,面对文化差异与融合,我们也应当采取持久战的思维,不能指望一蹴而就,而是要有打持久战的决心和耐心。这意味着我们必须脚踏实地,砥砺前行,在点滴积累中寻求突破。
文化的发展根植于社会土壤,大众的参与和认可是关键。只有越来越多创作者真正扎根传统、认同本土审美,越来越多受众能读懂中国书画的笔墨意趣与精神内涵,我们的文化主体性才能真正立起来,才能在世界文化格局中发出中国声音,展现中国美学独有的魅力。我们每一位从事书画创作、研究和推广的人,都是这场文化坚守的参与者,都要担起自己的责任,从做好手头每一件事开始,一步步夯实中国书画的文化根基。如今,随着信息流通和教育普及,大众的意识正在逐渐觉醒,对中西文化的关注与思考日益加深。
可喜的是,年轻一代的大中学生正在重新审视传统,更是以开放的心态开始聆听和探索,他们成为扬弃全盘西化弊端、走向全新文化对话的新生力量。历史反复证明,只要是真正优秀、具有深刻价值的中国文化瑰宝——无论是气韵生动的书法艺术,还是意境深远的文人绘画,总会遇到沉静欣赏的知音。“德不孤,必有邻”,随着时间的推移,文化书法和文人绘画的艺术价值会被越来越多的人所发现和认同,逐渐汇聚成一种积极而广泛的文化共鸣。不必因为当下部分领域的浮躁喧嚣就失去信心,更不用因为西方话语的暂时强势就看轻自己的文化根脉。我们要做的,就是稳稳守住中国书法绘画的文化立场,不盲从、不虚无,一步一步把中国书画的文化精神传递出来,让更多人在笔墨里感受到中国文化的心声,共同托举起中国书画文化主体性的重建。
王阔海:有人提出“中西合璧”,结果却变成了“化中为西”,跟着西方跑了,中国画的根性没了。近百年来各大院校都在学习西方素描,那中国画素描究竟该怎么画呢?我提出中国画素描四法则:即一是以线为主;二是明确结构;三是线面结合;四是塑造形体。我认为中国画素描一定要体现中国画的线条精神,而非完全照搬西方的光影体积逻辑。中国书画的根脉在笔墨线条,我们学素描是为了补充造型认知,而非用西方的体系彻底替换掉东方的审美基因。“中西合璧”的前提是守住自我,先把中国的东西搞透彻了,再去有选择地吸收西方的优长,而不是反过来把自己的根脉刨掉去迁就西方。
我们谈文化主体性,就是要明确:学习西方是为了丰富中国书画,不是消解中国书画,只有把根扎在中国文化的土壤里,创新出来的东西才是属于中国的新艺术,而不是西方艺术的东方仿制品。我研究了三十年。我是抱着对中国美术事业负责的精神去做这些事,绝非为了个人的虚名光环。人到了一定高度才有担当,才有历史责任感。你修到一定程度,历史责任感就有了。我看了很多所谓的创新,创作中连基本的笔墨转换都无法完成。历史是无情的,就看你的东西真不真。我的态度是:西方好的东西可以吸收,但要“化西为中”,不能丢掉笔墨和留白。我不强调光,我用留白来控制白的系数和秩序,这就是我们的文化特色,要有自己的消化吸收。
四、中国书画“文化补课”刻不容缓
王岳川:书家沦为“写字匠”,缺文化底蕴。书法的补课就是要补国学文化。现在的美院艺院招生普遍是降分录取,文化课要求很低,三四十分就过。学生知识面非常狭窄,不懂诗词歌赋,不懂古文,不懂经史子集,只会一点技术。老师也是这么出来的,毕业留校当了老师,照样大面积缺乏人文修养和国学知识,讲不出什么东西,成了书匠。这些人既创作不出属于自己的诗词,也无法借书法表达内心深处的真情实感。有不少人呼唤文化学者型书法家,期望回归文人本位。
我曾看过一个令人惊讶的视频,某书家书法表演,书写中忘记一首经典长诗的字句,于是硬着头皮颠三倒四、错误百出地写,脑子记住的就写,记不住的就丢,不仅画面意境全无,还闹了文化苍白的大笑话。这让我深刻意识到,作为书法从业者,如果国学基础太差,缺乏对传统文化精髓的理解与掌握,是难以在艺术道路上走远的。毕竟,书法不仅仅是技艺的展现,更是文化修养与个人情感的融合,没有扎实的国学底蕴,便容易流于形式,难以触及艺术的灵魂。
书法并不像有些人神神秘秘的说那么玄。书法就是把性情修养融进字里用心写,作品有高古气运有阴阳哲学有大雅境界。现在很多书法绘画从业者太急于求成,总想着靠技巧博出位争名头,恨不得今天学明天就成名成家,完全不肯沉下来啃一啃国学经典,品一品传统文化里的章法意境。练了几年技法,能写几个稍微像模像样的字,就敢开展览揽弟子,可拿起笔来想创作一幅作品,连落款的词句都要去网上抄,写错字说错典都是常事,这样的作品怎么可能有打动人的力量?说到底,我们现在谈书法补课,补的就是这最缺的一课,补好了经典文化课,补好传统国学深邃无涯这堂课,补上美学大美无疆这门课,书法才能真正找回它的文化根脉,才能长出新的东西来。清·朱和羹《临池心解》:“学书不过一技耳,然立品是第一关头。品高者,一点一画,自有清刚雅正之气;品下者,虽激昂顿挫,俨然可观,而纵横刚暴,未免流露楮外。故以道德、事功、文章、风节著者,代不乏人,论世者,慕其人,益重其书,书人遂并不朽于千古。”诚哉斯言!
王阔海:当今中国书画界现状很乱,噪音太多,但我们还得发出自己的声音。有观点认为当代文化存在断代情况,需要进行文化补课,的确如此。我一直在呼吁:当代画家要补课,书法家也要补课。补什么?补诗词歌赋之文学、补儒、释、道之东方哲学、补上下五千年之史学课,补法度,这至关重要,不补课是不行的。我曾有言“大学问者大成就、小学问者小成就,无学问者无成就。”文化丢了,你要捡起来!丢掉容易捡起来难哪!你得弯下腰,流汗流血,要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方能归去来兮。 文化回归对书法的难度应该说更大。因为书法是中国文化核心中的核心,它不仅要求书写者掌握笔墨技法,更要求书写者具备深厚的文化底蕴,能从文字内容、书写气韵中透出书写者的精神修为与文化积淀。现在很多创作者只在技法层面打转,不读经典,不悟大道,写出来的字只有形状没有灵魂,根本撑不起中国书法的文化分量。所以补课不是喊几句口号就能完成的,得沉下心来,一步一个脚印往回走,重新触摸我们文化的根脉,把丢掉的文化敬畏找回来,把中国书画该有的文化分量重新撑起来。
五、书画家要文化化,学者要艺术化
王阔海:关于书法家画画,也就是两个问题:造型问题和笔墨问题。先解决造型,再解决笔墨,或者同时解决,就能把书法功力带入画里。造型解决不了,笔墨不熟练,书法功力很难融入。剑走偏锋一时可以,处处偏锋就入魔了。或者走捷径,不走正道。当前绘画界就在走捷径,一味追求工笔画。李苦禅说过,工笔三年可成,大写意十八年才能老到。所以不会画画的人,都跑去画工笔了。工笔成了进入中国艺术圈的一条捷径,描来描去还能获奖。大写意需要书法功力,毛笔都控制不好,怎么画大写意?现在大家不懂中国画,就觉得油画更高级。其实真正代表中国美术最高水平的,不是油画,不是版画,而是从南宋以来的写意画!宋以前的工笔也是一个代表,但真正代表中国画发展的,是南宋以来的写意画。绘画有“文人画”——先当文人,再画画。古人通过科考,成为秀才、举人、进士,当了文官以后才画画,那才是文人画。古人说“画者,文之极也”,那是文人最高级的行为。现在反过来了,修行的程序与古文人画正好相反;先是考中央美院学画画:一看不会题字再补书法课,再看不会做诗再补文化课课、这是这个时代自觉的有希望的极少数人这样做,我称之为“画文人”,就是先画画再往文人堆里靠。课补好了也会得到上帝的眷顾,人民的欢迎,历史的肯定。但大多数没有这个自觉性,甘愿当个画匠而聊以自慰了。
补课要从自我做起;我就是“画文人”,自觉补课,练书法、学诗词、读文学,补了五十年。美术评论大家刘曦林先生曾评价我“完成了学院派画家向文人画家的转型。”这是对我补课最大的肯定。现在大多数画家不知道补课,获个奖就自以为是实力派画家了,其实你的实力与传统文人画相比实在是相差甚远。没有文化根基,只盯着技法打磨和奖项头衔,就算技法再娴熟,画出的作品也只是没有灵魂的工艺品,撑不起中国画的文化气韵。要让中国书画真正走下去,首先得让创作主体先完成文化化,补上传统文化这堂必修课,把文人画“先文后画”的传统找回来,让画画重新成为文化修养的自然流露,而不是追名逐利的捷径。
王岳川教授
王岳川:改变时弊最重要的方式是:书画家要文化化,学者要艺术化。书法家不是机构认证而成的,某协会会员只是一个用过即失效的短暂身份入场券。书法家的国学实力和作品境界高度,靠坚定不移的砥砺前行笔墨虔诚,才是硬实力。靠一纸证书证明自己是书家,是短暂而可笑的。
有人说“书法不是艺术”,引起了一些网民的误解。其实比较规范的表达是“书法不是美术(Art)”。书法是一种大文化,书法的背后有深奥的文字,精深的国学精神,大气磅礴的人格、有大道至简的哲学,还有整个国家的运势。我在北大这一最高学府就只收路子正境界高的学生,坚持点滴做起,匡正时弊。现在整个社会审美出了问题,把烂怪当创新,把低俗当有趣,圈子化、功利化、行政化。很多创作者放弃了文化底线去博眼球,这种歪风不纠正,中国书画根本走不出精神和文化低谷,清·朱素贞《书学捷要》认为“书有六要”:一气质。二天资。三得法。四临摹。五用功。六识鉴。“学书先立志向,详审古今书法,是非灼然,方有进步。六要俱备,方能成家。”言之有理,可以自己照照镜子。
我们说坚守文化身份,是要在文化根脉上长出新的创作,把中国书画背后承载的文化精神传下去。只有创作者先把自己的文化根基打牢,作品才会有打动人心的力量,才能在世界文化格局中亮出中国书画独有的文化身份。早年像齐白石、徐悲鸿被聘到北大,他们对北大的美学和艺术做出了贡献。北大书法所是2003年成立的,到现在20多年,但渊源可以追溯到民国时期的“北大书法研究会”。沈尹默先生书法路子正,得二王书法精髓,是近代以来把书法正脉守得很好的大家。当年他就在北大推动书法的传承与提升,走的就是植根经典、坚守国学正路的路子。
北大书法所从创办之初,就延续了这种重视国学根基、讲究正大气象的人文传统,不追噱头、不逐流俗,就是要把书法里的文化精神发扬光大,让学习者明白,书法写的不只是几根笔墨线条,更是中国人的文化品格与精神气度。守正是在正确的根脉上去生发新的创造,这样出来的作品才不会飘,不会失去中国书画本该有的文化分量。我们强调文化书法、文人书法,要有国学根基和美学的判断。我们依托北大中文系,因为中文系就是当年的国文系,这才是书法文化的百年根基。我们今年招了一个书法文化高研班,强调文化修为与技术修炼并重,四十天报了一百人。这说明书法需要文化的滋养,才能根深叶茂,才会吸收更多学员汇集北大,那些一味玩技术终究不是正途,也与中国文化精神渐行渐远。
20多年来,我们办了三届“书法研究生班”,三届“书法精英班”,四届“书法高研班”,并招收100多人的书法高级访问学者共近千人。现在高研班学员走进北大后,首先补的就是中国文化史、诗词格律、书法美学、技道双修这些必修课,把文化审美意识立起来,明白了书法背后的文化道理,再精练技术就有了正确方向,不会走错路子。我始终秉持这样的信念:书画家要文化化,学者要艺术化。同时,高等院校书法教育的根基关键在于高校教材,编好十部大学研究生书法理论和五体书教材并出版,是北大书法所今年的重要任务。
总体上说,文化书法绝非仅仅是写字技巧的简单堆砌,它更是一种承载着深厚中国文化精神的重要载体。真正的书法人不忘初心和本色,不追求吸引人眼球的浅薄,不追求转瞬即逝的名利,不以西方的现代后现代自居而不知其耻,坚持长年累月心守古法,在教育战线手传正脉,以国学为书法之本,以心为灯照亮后学之路。只有将文化的根脉深深扎入传统的土壤之中,汲取其精髓与养分,我们才能真正创作出具有中国气度与人格风骨的书法作品,从而将这份绵延千年的文化正脉坚定而有力地传承下去。
路忠银先生
时胜勋长聘副教授
王稼丰助理
通过本次深入而富有成果的交流对话,双方在艺术理念、文化传承以及教育合作等诸多问题上达成了广泛共识。双方一致认为,书画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其内在的文化精神是相通的,都体现了天人合一、技进乎道、形神兼备的哲学思想,这种共通性不仅源于千年历史的积淀,更在于它们共同承载了中华民族的审美追求与精神寄托。展望未来,双方有意愿进一步加强交流与合作,通过设立系列主题研讨会、联合展览以及互动讲座等形式,深入探讨书画艺术的精髓与当代价值,从而推动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把中国文化中宏深醇厚、大雅美正之音传播到世界各地,让更多人通过书画这一窗口,领略中华文明的独特魅力与智慧,为促进人类文明交流互鉴作出积极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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